最近有位同事的妈妈去世了. 这位同事是台湾人, 因为在马来西亚读书,认识了他的老婆, 落地生根, 在马结了婚生了子. 那天, 还记得我休假完第一天上班, 有位同事问我, 你知道这位同事的妈妈去世了吗? 还很突然, 没病没痛, 就这样走了… 我呆了一下, 问清楚情况后觉得有点悲伤.同事告诉我说, 这位同事的妈妈是在旅程中去世的, 是在她最想去的南京, 最后一天的旅程, 在梦中过世. 走的时候很安详.

我一直在想: 树欲静而风不止, 子欲养而亲不在. 那种感觉真的会很难受, 很痛苦吧. 这位同事一直都呆在大马. 我记得他曾经告诉过我, 每年新年, 或请到长假时都会回去台湾探望父母. 这次他妈妈走的时候是在中国, 而且事发突然, 儿媳全部都没能在她身边, 没有一个人有机会见到妈妈最后一面. 我想身为子女的, 一定很难过, 很遗憾.

忽然让我想起爷爷去世的前一年和我所说的事. 还记得我当年13岁, 还就读者初中一. 爷爷是负责接送我上学的人. 我还记得我很喜欢和爷爷谈天说地, 他喜欢解释一些人生大道理让我明白, 他喜欢 “想当初”, 他的最爱就是让我们知道做人处事的道理. 当时还不懂事, 并不太明白这些道理, 但就是喜欢当故事一样听着, 似懂又非懂里面正真的意思. 有一天像往常的载我到爸爸的公司等上学, 把午饭递给我后, 又开始和我谈天说地. 但那天谈的话题有点凝重. 虽然是个这么多年, 有点模糊, 但还是隐约记得:

爷爷说: “爷爷老啦, 如果有一天去到西方极乐, 你们要为我开心, 知道吗? 不能哭, 要替我好好照顾奶奶. 照顾奶奶之余, 也要相信自己, 尽力的实现自己的梦想, 因为我们两老都希望你们能活出自己的一片天空.”
我听了后愣住了…

看着爷爷的我说: “爷爷长命百岁, 别乱乱说话啦!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 很多地方要去, 我还需要你载我上学, 要你讲那些 “想当初” 的事情给我听… 你的炖蛋, 还有常常偷偷炒的姜葱牛肉…”

爷爷切断了我的话说: “人总归要走的, 只是迟还是早的事儿. 爷爷活了这么久, 算赚到啦, 要吃的吃了, 要做的也做了. 只是有点遗憾没去成瑞斯滑雪, 也有点担心你奶奶和你爸爸. 明年年尾吧, 要你姑姑赞助我和你奶奶到瑞斯滑雪.”

他笑着. 反而我心里很凝重, 13岁的我,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爷爷会离开我, 鼻子有点酸酸的.

他看了看我, 又说: “人, 生下来, 就注定要离开. 我一样, 你一样, 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天. 眨眼你也这么大了, 还有什么盼望呢? 你懂吗? 老一辈的, 就像我们, 最想看到的就是我们下一代能幸福, 健康. 有钱无钱并不重要, 只要活在当下, 够吃够穿, 那已足够. 两脚一伸, 过后发生的事没有人能知道, 但能肯定的是, 我们两脚一伸后, 都希望下一代能好好的过着每一天, 努力地生活着. 你知道吗? 我们要的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 也不是要你们常常留在自己的身边, 我们要的是看见你有一个美好的未来, 实现自己的梦想与愿望, 和我们分享你的成功. 就算我走了, 我还是想你们做到这一些…”

没记错, 那时的我眼睛已有点湿湿的, 我再问: “那如果我们想念你, 那么怎么办? 想念你煮的菜那怎么办?”

爷爷笑笑回答: “那也没有办法的呀. 如果爷爷真的走后, 你想念爷爷时, 就要记得现在爷爷想对你所说的. 想念我时不要难过, 要笑. 爷爷最后的愿望一定是每个人都过得开开心心,幸福, 平安. 而且你懂吗? 我听先人说过, 如果你越是想念一个去世人, 越是放不下, 一直想念着他, 那么去世的人是不能往生的, 他们会陪着你一起痛苦, 一起伤心, 因为他们虽然走了, 还是会感觉得到的. 他们会因为担心而放弃往生的机会. ”

爷爷继续说: “ 你知道吗? 很多人, 当他们怀念过去的时候, 尤其是伤心的事时, 都会带着难过, 不舍的心情. 我来告诉你, 真正怀念一个人或一些事时, 应该带着微笑. 人会离开你的, 事会结束的, 只有回忆才是会永远属于你的. 爷爷以后如果走了, 人虽然不在世上, 但不要忘记, 爷爷会永远活在你的心里呀. 那不是更好吗? 我英俊潇洒的Look你永远都不会忘记, 而且也不会再变老. 哈哈…”

我很疑惑, 哪有可能不难过呀, 我从来没想过爷爷会离开的… 但也不想再问下去了, 因为对我而言, 只能回忆一个人, 又见不到, 那该怎么办?
半年过去, 爷爷到最后还是没来得及去瑞斯, 因为大血管爆裂, 坚持了大约一个星期就离开了. 还记得看着医护人员把氧气拔掉的那刻, 真的很无奈, 不知所措, 很想奇迹会发生, 爷爷会忽然跳起来说: “我演得逼真吧? 傻瓜, 全都被我骗过去了!” . 看着爷爷眼睛紧紧闭上时, 剩下的就只有失望, 原来奇迹没发生, 原来我真的失去了爷爷, 很想大哭. 但在之前爸爸已经说过了, 我们不能哭, 奶奶还在, 最伤心的就是她, 我们不能哭因为我们还要照顾奶奶的感受, 所以一定不能哭. 大家都只敢抽泣着, 只敢静静地流着眼泪, 送别爷爷. 情绪失控的一天, 大概就只有爷爷火化当天, 因为真的, 以后… 以后都没有办法再见到爷爷了.

那段时间, 住在爷爷的屋子里, 看见每一样东西都会想起爷爷; 心里真的很难受, 但能怎样呢? 我知道没有人能哭, 因为奶奶已经每天以泪洗脸, 我们能做的, 就是让他好好地去面对这事实, 让他好好的去怀念和爷爷一起的时间, 自己难过的话, 也只能心里难过. 也要知道, 那时候并不只有我难过, 所有的人都很舍不得, 但每个人都很坚强的面对着每一天.

过了一阵子, 我也忘了自己从哪里看来的, 有这么一篇文章. 里面写的内容, 大致的意思是这样的:
生老病死, 是一个阶段, 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. 当一个人往生了, 或一件快乐或难过的事过去了, 最后留下的就只有回忆. 人活在当下, 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, 因为它们都会成为过去. 你有一天也会成为人家的过去, 无论是朋友或亲人. 如果有一天, 真的轮到你时, 你会怎么想呢? 你会要你的朋友, 家人全因为你自己而伤心难过, 带着永远失去你的痛苦过每一天, 荒废事业, 前途 去执着一个 “为什么” 的问题; 还是要脸带微笑来怀念你们一起度过的分分秒秒, 继续努力的生活, 把你的份儿也一起努力, 闯出一片天空, 珍惜还在身边的人, 努力追逐梦想, 把成功的喜悦带给身边的人呢?

在那时, 我终于明白爷爷所要告诉我的是什么. 他要的只不过是我们好好的活着, 珍惜身边的人, 实现我们想要实现的梦, 为他好好的继续活下去, 这就是他最后想要看见的. 就算他走后, 他也想我们能为他活得更精彩, 带着我们的梦想继续前进, 起飞, 因为我们的梦想, 已经成为他的梦想了.
爷爷, 我依然很想念你. 但, 我选择了脸带微笑的来想念你. 因为, 我知道你看得到, 你感觉得到. 当我开心的时候, 我知道你脸上也会为我挂上一幅最完美的笑容.